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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四川
和巴山背二哥相遇,是1968年2月初由万源去大竹河的客栈里。
大竹河是距万源较远的一个镇,当时不通公路,只能走路去,按当地老百姓的说法,有150里路。从万源出发经官渡梨树到金竹坝的一段路还算平坦,为修襄渝铁路而修筑的公路,到这里就“断头”了。再往前就是几十里路的登山路,经过皮窝乡后,到达一个叫土垭子的山垭口。这里是个分水岭,垭口的南边是风雪天气,北边却无风无雪,只是道路泥泞;垭口南的水流是属于嘉陵江水系,北边的水流则属于汉江水系了。过土垭子后就是一路下山,到了谷底的庙坡乡,再走10里平路就拢大竹河了。
当地人来往大竹河,一般都是早起出门,当天抵达。我因为事急,下午到万源后,又赶了一段路,当晚就住在了上山路边的一间客栈里。其实“客栈”这个称呼也是我的想象,准确的称呼我也不知道。它的外观和普通农家没有区别,不是老乡指点,还看不出来这里是投宿之处。
进门的右侧有个石砌的火塘,燃着熊熊的柴火,四周围满了烤火的人,摆谈中得知他们大多是背二哥。坐在火塘边,一会儿就寒意全无了,我听到肚子里“咕咕”的叫,就问了一句:啥时候开晚饭?结果是引来满堂哄笑。原来山区客栈是不供应伙食的,要吃饭得自己煮。背二哥们都是自己带着米、菜、盐等原材料,自己煮饭的。我这才发现,火塘边有好几个鼎罐,正在焖饭,火上正在炒菜。我不会煮饭,又没有带原材料,就花一毛钱三两粮票,在一伙背二哥那里搭了伙。饭里面掺有很多洋芋,菜就是盐水煮萝卜,但饥累之下,也吃了两碗,很自然地我们就摆起了龙门阵。
他们告诉我,因为大竹河不通公路,货物运输就全靠背二哥的双肩了。接货收货的地点主要是供销社,150里山路,背着货物单边要走近3天,收入是每百斤8毛钱(这么低呀!)。做背二哥这行的,大多是青壮年男性,一次能背近200斤的货,也有少数的少年和老人及个别的女性,一次就背个百斤左右(辛苦呀!)。他们的工具是木头做的背夹,背夹的上端向前弯斜,背上肩后,货物的重心就处于身体向上的连线了。背货途中,每走几百米路就要歇息一下,用随身带的打杵棒撑住背夹,重量就移到打杵上去了,他们就可以抽袋烟歇口气了。如果这时附近有做活路或路过的妇女,他们往往会对妇女喊上一段重口味的“情歌”,引来妇女的笑骂,他们也在笑声中恢复了体力,背起货物继续前行了。
夜深了,老板带我去看房间:屋里是用树棒棒绑扎的一列通铺,上面铺了一层谷草和几张席子,没有被盖也没有枕头。看着我疑惑的神情,老板解释说,这里不是按人收住宿费,而是按租被子的床数收租金,一床被子一毛钱。我怕冷,就“奢侈”地花三毛钱租了三床,一床做褥子两床盖;有几个人是两人合租一床被盖,抵脚而眠,每人只花五分钱。背二哥告诉我,他们在这里存放得有被子,不用花钱。代价是,他们不用被子时,老板可以租给别人用,租金属于老板。这样看来,他们在路上三天的吃饭住宿都不用花钱了,不然的话,背货的收入连路上的吃住开支都不够。
第二天的早饭,我又搭了一顿伙,然后就分手各东西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到处都通了公路,我以为背二哥这一行应该不存在了。谁知,1993年却在巴中见到了另一种背二哥。他们的工具不是背夹,而是一个口大底小高约一米的大背兜,和重庆的棒棒军一样,在城市里找各种体力活干。他们仍然是自带被盖席子,白天放在背兜底部也不影响干活,晚上找一个能避风雨的地方,铺开席子和被盖,头枕背兜口,就能不花一个钱地过一夜了。我们一个两吨车的卸货活路,出价15元竟然引来两伙人争抢。
巴山背二哥,总是在社会的最底层,干最重的活,得到最低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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