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老长年2号 于 2012-1-23 11:26 编辑
下了两天的雪终于停了,外面软软的阳光洒满山川。站在阳台,从水泥森林看出去,雾霾的山顶隐现着墨绿色的松林,忽然接到老家一个同学的电话,约我上山打猎。我只好让他们先去,说自己没法赶到了------ 虽然搬到小城十多年了,但还真没在这儿过几个年。因为父母在老家,每到年尾,走在街上总是魂不守舍。往往是身不由己地走到车站,一下跳上班车,才打电话告诉妻说我回老家了。其实,我回老家,往往是空着手的。但父母就是喜欢我能回去。老家在半山腰,海拨有一千米多,每到春节,小路都是上了冻的,树上也总是吊着一串串冰凌。屋后就是大山,远远望去,白茫茫一遍。每当年三十,吃过早饭,忙活一年的老乡们便背上火枪,“哦!哦!”地唤几声,到处的狗们便跑拢来,跟着猎人们就上山了。老家的山,在共和国的军事史上都留有名。对面的五龙台,七十八年前是“宣达战役”的突破点,与屋后的宝鼎寨、苟家坪一样,也是“万源保卫战”的主战场。顺着唯一的小路爬上山梁,周围全是一个个山包,就像进入丘陵地带。在阻击廖雨辰和吴锦堂的战斗中,红军当年就曾在这里打过埋伏,也曾牵着敌人在山包之间转圈圈。由于是台地,猎人们知道野物们会从哪个地方上下台碥,会从哪个地方绕过山包,于是就在前边等着,免却了追逐的劳苦。我爱打猎,但很少拉上“命债”。 记得十一二岁时,父亲让我到学校去把枪扛回来。在回来的路上,一个毛老鼠一下从地上爬上了一棵松树,停在枝条上一动不动,认为我没看见。我跑过去,端着火药枪瞄了半天,心咚咚直跳,一咬牙扣了扳机,“嘭!”地浓烟过后,在草丛中居然捡到了正在弹命的小松鼠。从此后,我便知道放枪也没什么可怕,便从一名少年变成了一位猎手。有年夏天,周末放学后,父亲叫上我去打麂子。他说,要将狗带进那块木竹林。如果撵起后,让我跑到相反方向莽起吼。我提把弯刀,刚将狗带进林,就看见树枝间有个鸟窝,一看,里面居然有四个正要出窝的小鸟。我扯根葛藤,撕成细线便将鸟儿的脚拴上,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了衣兜里。做这些时,也没忘大声地喊:“找呀找呀!”狗们已前去很远了,我在树林间正往前跟时,它们便狂叫起来。听声音是朝父亲守的方向去的。我便没再朝相反方向跑,而是跟着狗叫声的方向撵去。没多久,枪声响了。等我跑拢时,父亲说,远,只看见一个尾巴就开的枪,麂子受伤了。他要装枪,好打第二枪,让我朝狗叫的方向撵去,一是把麂子撵回来,二是防止狗们咬住后将肉吃了。我得到命令,提着弯刀疯狂地往树林里跑,果然跑到了狗叫的前方去了。一阵喊叫后,狗叫声便返回到了父亲那边。没要多久,我就听见了像羊的叫声。等我跑过去时,父亲正提着麂子的后腿,用脚踩住它的脖子。原来,这条受伤的麂子是被狗们逮住的。不到半小时便打到猎物,让人非常高兴。等我看衣兜里的小鸟时,发现只剩一只,其余的不知在哪就弄丢了。父亲很烦我捉小鸟的,每次都逼我放掉。可我总想将小鸟喂大,但每次都是用粮食给胀死了的。见这么快就有了收获,父亲也不管我耍小鸟,便用藤子拴好麂子的四脚,砍了根树棒和我抬着回家了。
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好猎手。他出枪快,枪法准。只要猎物过他旁边,是很少逃生的。所以,只要上山打猎,人们都会将猎物往父亲那儿赶。父亲最快的一次守猎,是不到一支烟的功夫打到一条三百多斤的大野猪。那是上午生产队出工时,有个妇女说她早上割草时,看到路上有野猪蹄印。于是,等中途歇气时,父亲便组织人去打。队长不同意,说一打枪就会忘了出工,父亲便许诺打到后集体分。为了能打到那野猪,父亲作了周密安排,等全部猎手就位后,这才将狗放进树林。不到两分钟,狗就叫了起来,野猪跑出树林,径直朝父亲所处的位置跑去,父亲提手一枪便打中了它的脑袋。等大家将猎物抬回去时,坐在石头上休息的队长一支旱烟还没抽完。于是,猎手们便回家烫野猪了,全队的人居然每人分到了三斤野猪肉。
老家的山很大,上世纪六十年代里,山里除开有毛狗(狼)、豺狗外,还有老虎。就在我两岁时的一个晚上,刚摇摇晃晃走出家门,屋里的狗便冲了出去,跟着就是一阵惨叫。第二早,人们才发现地坝边的泥地上有老虎坐过的痕迹,狗的血就是从那儿流向了屋边上的“老虎洞”里。父亲虽是好猎手,但他也从不敢去惊动老虎。有次天不亮,他便上山去打金鸡,可刚才上梁,走在前面的狗便直往他身下钻。父亲警觉了,便压下了板机,端着枪凝神静气地听,只听见前面不远处有“呼呼!”的喘气声,与猫的出气声一样。父亲知道遇上了老虎,这才慢慢地往后退,直到退出一两里地才敢转身往回走。除开老虎,最可怕的就是豺狗了。它们往往是成群结队进攻,主要攻击放在山上的牛羊。豺狗干瘦干瘦的,跑起来“夸夸”直叫,有时撵得野猪像风一样刮过树林。他们抓住猎物后,先是掏眼睛和屁股,等将肠肝肚腑掏空后才吃外面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