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风是咸得呛人的,
裹挟着甘肃靖远的黄土,
也裹着拾荒者的呜咽——
呜咽里裹着半生的风霜,
他跪行半生,残疾的双腿磨破了无数布鞋,
每一步都在丈量人间善意的重量。
每月一千元,是从废品堆里抠出的光,
两三年晨昏,把陌生女孩的眉眼,
疼成掌心最暖的星芒。
那个递牛奶的清晨还在发烫,
你踮脚为他插吸管,泪珠砸在他磨破的袖口,
颤巍巍的一句“希望您永远平安”,
竟成此生最痛的念想。
谁曾想,命运早已在身后布下寒潭,
墙上的奖状还凝着墨香,
那是你对抗贫瘠的勋章,
一场作业的争执,竟成猝不及防的诀别,
水池的水刺骨地冷,
冻僵了十三岁的笑眼,掐灭了刚冒尖的希望。
胡雷在风里嘶哑着喊你的名字,“就想看最后一眼”,
卑微得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让人心碎到窒息。
他从尘埃里跪起,资助的百万元堆成善意的山,
却留不住最疼的姑娘。
半年里,两道鲜活的生命接连陨落,
命运的刀刃太锋利,
割破了善良者的铠甲,也剜走了他半世的热望。
今天,人在恸哭——
哭你攥紧奖状时的倔强,
哭他磨破膝盖的赤诚,
哭世间最纯粹的羁绊,刚系紧就断裂,
哭善意喂不饱无常,真心抵不过离别。
神在垂叹——
叹黄土埋了含苞的蕾,
叹风雨折了向善的人,
叹跪行的巨人,扛得住岁月磋磨,
却扛不住骤雨猝然浇灭星光,
叹懂事的孩子,熬过了贫苦,
却没熬过一场争执里的年少意气。
鬼在低泣——柳翣垂泪,刍灵低眉,
为你拂去发间的泥垢,
为他舔舐心口淌血的伤,
奈何桥边的风都放轻了脚步,
怕惊碎你藏在口袋里、
没来得及说的谢。
寒风掠过,像割着没衣服的胸口,
树和草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声压抑的啜泣,你曾是照亮他黑暗的光,他曾是托举你梦想的墙,
如今光灭了,墙塌了,三界同悲。
悲这人间的苦太沉,
悲这善意的重太疼,
悲那声没说出口的“再见”,
在风里呜咽,在土里沉眠,
在每个向善的灵魂深处,一遍遍回响。
/拂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