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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8-16 18:5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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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四川
本帖最后由 巴河之子 于 2018-8-16 20:36 编辑
记忆中的爷爷是我的后爷爷。
亲爷爷死于日本鬼子侵略中国的“重庆大爆炸”中。据奶奶讲,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做多年船夫的亲爷爷,总是背着纤绳,一步一叩首,成年累月行走于巴河畔,把我们当地的粮食运往三汇、渠县及重庆等地。后来,他还到重庆市内购买了一套房屋。亲爷爷想接奶奶去重庆居住,奶奶却让爷爷先把屋里的家什等运走,再回来接一家大小。亲爷爷听从了奶奶的安排,当船行至合川,却遭遇了日本鬼子飞机上投掷的炸弹,商船和行人被炸得无影无踪。那年,亲爷爷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日本鬼子给我们一家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亲爷爷就这样走了,父亲当时才一岁多。奶奶带几个娃娃,生活无着,常常以泪洗面。无奈,只得去给地主做长工、打短工。开明的地主还是很善良,允许奶奶饭后用衣襟包一团饭带回家,喂养嗷嗷待哺的父辈们。
在万恶的旧社会,穷人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只有自认倒霉。爷爷死后,奶奶一家的生活过得比黄莲还苦。
就在那时,同村一位从未结过婚的单身青年,姓李,叫李正伦,他十分同情苦难中煎熬的奶奶。只要一有空,他就往我们家跑,丢了扫帚就是锄头,忙这忙那地帮奶奶干农活,带孩子和料理家务。后来,心地善良的这位李姓青年娶了我奶奶,只身到了我家,常年担起了耕田犁地、养家糊口的重担。于是,他名正言顺成了我的后爷爷,成了我们当地人见人夸的“倒插门”好女婿。
面对亲爷爷留下的后代,后爷爷对待父亲及其哥哥姐姐们视如己出,从没半点外心,并与奶奶一起,含辛茹苦,将众生绕膝、鼻涕横着揩的父辈抚养成人。而后爷爷跟奶奶在一起,却一直没有自己的后代。他理解奶奶,无怨无悔;奶奶本来子女就多,如果再生,家里负担会更重。
巴河水在祖辈的脚下四季奔流,山上的花草枯荣变幻。在那些艰难岁月,后爷爷从无怨言,只知道默默奉献,想如何把一个家庭经营好。从青年到老年,从满头黑发到白发苍苍,他不但带大了父辈,还继续接力,带大了我们这一辈。小时家穷,父母为生计奔波,无暇顾及,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几乎都是在后爷爷的背上长大的。
在我的印象里,后爷爷个头高高的,瘦瘦的,头上缠裹着一块灰土色布巾,两只眼睛深深凹陷进去,走路需摸索着前行,周围邻里都叫他瞎子,但他从不拄拐杖。
奶奶说,瞎子爷爷是后来上了年纪,“闹***”那年头,因病无钱医治而渐渐眼瞎的。奶奶还说,爷爷年轻时是剃头匠,常年挂个理发箱走村串户。他不但理发技术好,还自学了推拿按摩,我们当地叫“端腰杆”。就是让人坐在板凳上,他给对方这里捏捏,那里揉揉,然后双手夹住其腋下,端起腰杆轻轻往上一提,再拍几下,只听得咕噜几声,即成。他弄出这手绝活,给十里八乡的人治病,治一个,好一个,且从不收钱。所以,爷爷在我们当地口碑好,人缘亦好。
只是后来,爷爷眼瞎了,看不清楚,无法给人理发,才不得不放下这手艺活。然而,推拿按摩技术却一直伴随他,都是别人找上门来,或别人接他去,并延续到他病逝。以致于他死后到现在,还有病人到他的坟前烧钱化纸,祈求病除。
在童年的记忆里,后爷爷特别喜欢唱山歌;但声音不大,像蜜蜂飞舞的声音,许多时候透着难言的忧伤。我记得清清楚楚,当他一大早起来,还没吃早饭,便带着或背着幼小的我们,把牛羊赶向山坡,坐到地上,没事就哼起了他自编的歌谣。
现在,我们早已长大成人,并成家立业,而后爷爷也离开我们多年了。可现实生活中,他并没有在我们的脑海里消失。他的慈祥,他的善良,无时无刻不影响着我们,教我们怎样做人,在遇到困难时,该如何去面对人生。
亲情难忘,滴水养育之恩,当涌泉相报。每次回家,我们兄弟姊妹都要为死去的后爷爷上坟烧香,清除坟茔上的杂草。特别是逢年过节,我们都要跪拜于后爷爷的坟前,像对待亲爷爷一样,插三柱香,烧一摞纸,放一串鞭炮,然后磕头作揖,四揖四头。愿爷爷在天堂过得快乐,保佑他的子孙一切顺利,无灾无难,阖家幸福。
写于2018年8月15日“月半”前夕,日本投降73周年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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