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录之三----一错再错 不是不可能

细说当年

问：见闻录之二去哪里了？答：被扔到垃圾箱里去了。

1990年秋，正在成都出差的我，接到单位通知，要我在成都帮助法院工作人员完成一项任务。
这是我们单位与租用我们楼层开舞厅的租客间的经济纠纷，对方向法院提供了一张成都某琴行开出的发票，上面只是笼统地填写了购买乐器音响设备，金额12万元，但没有明细内容，法院要调查的就是这张发票的真实性。因为我对成都的街道比较熟悉，又是财务人员，就让我给他们带个路，在财务技术问题上做点解释啥的。
与法院的人员会合后，我带他们去了成都某税务所。说明一下，当时税务部门还没有实行计算机管理，都是由税务所自印发票，企业在税务所领用后，也都是手工开票。这种三联式发票每本25份，每份三联：开票联撕下留在企业记账；发票联撕下给顾客；留下的存根联，最后要整本的交回税务所保存待查。法院去税务所调查，就是想查看这张发票的存根联是怎么填写的。
税务所的人员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管理发票的人员查看了发票领用登记簿后，告诉我们，领用这本发票的并不是那个琴行，而是一个钟表行。接着他找出了这张发票的存根联，上面填写的内容是购买配件，金额是18元。
存根联开的18元，发票联上面却是12万元，这种发票被业界称为“大小头发票”，是一种违法行为。经过商量，税务所马上电话通知这个钟表行的领导带着开票职工来所接受调查。
钟表行的领导看了发票后无话可说，但他表示这不是企业的问题，他们单位每个营业员的手上都有一本发票，并且已经在发票联上加盖了单位的收款专用章，当有顾客索要发票时，营业员就直接给他开一张，而企业的营业收入不是根据发票数字而是根据营业登记表的数字核算的，企业没有偷税漏税。至于营业员有没有开过他们不知情。然后，他就要求开这张发票的营业员---一个小女孩，要老老实实地把这件事说清楚。而那个女孩的说法是，开这张发票的细节她记不清了，但她从没有开过“大小头发票”。
然后，就是法院税务所人员和钟表行领导三方一起做这个女孩的“思想工作”，有的晓之以法，有的动之以情，有的喻之以理。一个多小时后，说者口干舌燥，而听者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开过“大小头发票”。
这件事本来与我无关，但我做了多年的财务工作，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小头发票”案件，职业的好奇心让我接过两联发票观察了起来。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发票联上加盖的收款专用章是那个琴行的章，并不是钟表行的章。于是，我将法官拉到一边，告诉了他这个问题。法官的回答很淡定：现在哪里都可以买得到消字迹的药水，钟表行的章被消了吧，说完就继续回去进行思想工作了。
我继续观察，结果又被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把两联发票叠合起来，表格线和文字都不能准确的重合，有的错位还较严重，这个现象在三联式发票上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我再次把法官请出来反映了这个问题，这次他也觉得确实是个问题了，就把税务所的发票管理员找来请教。发票管理员把两联发票反复比对后，又去翻看了发票领用登记簿，最后向我们表示，是他粗心大意搞错了，这两联发票并不是同一本发票上面的。
原来，三联式发票的每一联上面都印了一个“（3）”字，表示这是三联式发票。而税务所每隔一年多就要印一次发票，在不同批次印刷的发票中，就有可能出现重号现象。为了区别，不同批次发票上的“（3）”这个数字，就分别印的是（3）（三）或（叁）。而这两联发票上，一个是（三），另一个是（叁），显然是不同批次的发票，当然也就不可能是“大小头发票”了。
税务所的人员在说明情况后，向被调查人道了歉，那个领导一再说没关系，那个小女孩却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对她当时的心情，我是感同身受，十分理解。
发票管理员再次为我们查看发票领用登记簿，在反复翻找后，他告诉我们说：在他的登记本上，那个琴行没有领用过这个号码的发票，而且也没有其他企业领用过这个号码的发票。但是，摆在大家面前的，实实在在的发票实物是存在的，难道是有人自己印制了假发票？对此，他表示他也没法解释。看到我们疑惑的目光，他说：不信的话，你们自己来找吗。
说老实话，我对这位同志的工作质量确实有点不放心，因此，听到他这句话后，我马上就接过了他递来的发票领用登记簿，并且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登记簿是按照发票领用的时间顺序填写的，在琴行领用登记栏的前后栏，所领用的发票编号都是连贯的，而且号码的前三位数字都是“186”，只有琴行领的发票号码同前后都不连贯，而差异就在号码的前三位不是“186”，而是“136”。但是，如果把这个“136”看成是“186”，他们的号码和前后的号码就连贯起来了，其他的种种疑问也都迎刃而解了。而且，发票管理员告诉我们，印制回来的发票每捆是50本，领用时，不会同时打开多捆，而是把一捆发完后，再新打开一捆。据此，我认为是这位同志在登记琴行领用的发票号码时，把“8”错写成了“3”。他听了我的分析，又把发票领用登记簿反复翻看，最后认同了我的看法。但因为所领的发票还没有开完，琴行还没有把发票存根交回来，第二天，我们就去了琴行继续进行调查。

任何人做事都难免会发生差错。但公务员因为是权力的执行者，对工作中的差错就要特别警惕和避免。因为他们工作中哪怕是无心之错，都有可能会造成老百姓的终身之憾：例如高考统分时少统了分数，就可能改变考生这一辈子的命运，甚至引发考生自杀；而警察抓错了被套牌的车主，就会让公民蒙不白之冤，这可是最近的事呀。

达州铁桥

大浪淘沙

那时的手写发票，开大小头发票的多的是了，也叫“阴阳发票”

西子捧心

孤独求友

后来呢?

细说当年

后来的故事还多，而且更精彩，慢慢地都会摆的。